林姨带着浮霜,穿过后门外的桥,那儿有一片空地和秃石,掩在树林里。
二人相对而坐,为防宋亦找来被林姨看见,浮霜故意坐在与桥对着的那边。
林姨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,心疼之色溢于言表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了?”
浮霜笑而不语,不躲避林姨的触摸。
突然,林姨的手顿了顿,恰好就停在了浮霜的右脸。
而后,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浮霜将林姨的手拿下,放到自己手中,她刚才一定是摸到她的疤痕了,也是,即便外表看不出来,可一摸,就会明显感觉到那里的凹凸不平。
“没事的,倒是林姨,你快告诉我过去的事吧,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。”
“好,不过,你可别再叫我林姨了,还是叫干娘吧。”
干娘?她们过去的关系竟这般亲密吗?可恨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尽管如此,浮霜还是很欣慰,原来,她也是有亲人的。
“干娘。”
就连喊出这两个字,浮霜都带着颤音,她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。
“我的心儿,终于回来了。”她的目光中,是浓浓的慈爱,眼角眉梢,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。
“干娘,我的名字是心儿吗?”浮霜突然想起了那个带有“心”字的发簪。
“你这孩子,竟把我给你取的名字都给忘了,你叫柳心。”
可赵姨却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她说:“浮霜,是你的名字。”
以前,她真的从未怀疑过这个名字,可如今,谁说的才是真话,浮霜觉得,她更愿意相信后者。
名字毕竟只是个代号而已,或许就连赵姨也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,只是好心将她收留,并且为她取了个新名字。
“真好。”
“心儿,想从哪里听起?”
“最开始,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说起吧。”
“呀,那可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从那时说起的话,至少等说个好几天呢。”
“好几天就好几天,我倒是有时间,倒是干娘你,不会觉得烦吧?”
“心儿这说的是什么话,我们的故事,就算说上几十遍,我都不会厌烦的,对我来说,那可都是美好的记忆,准确来说,若是当初没有心儿你,我或许早就死在街头了。”
事情正如干娘所说,她们的相遇正是在那样的情境下。
林雪梅小产的那天,被赶出了府,这本不算糟,可一想起从此再也无法见到年仅五岁的幼儿,她的心便剧烈疼了起来。
她走的时候,不敢回头,因为回过头,她就能看见幼子扶在门边,强忍泪水的模样,她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返回府中说出事情真相,这样一切就都完了。
也罢,只要他活着就好,哪怕只能远远看着,或者偶尔听旁人说起他的消息,她就心满意足了。
可是,下半身却还流着血,她觉得头越发晕了,还能继续坚持吗?她不知道。
死,她并不害怕,但有了牵挂,无论如何也是不甘心的。
就快撑不住的时候,她见到了心儿。
那孩子不过三四岁,一身瘦得好像只剩了一层皮,脸蛋也脏兮兮的,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眸令她看起来有生机。
心儿有些警惕地看向她,缩在角落的样子很倔强。
林雪梅可管不了那么多,径直朝她走去,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,她已记不得了。
只知道醒来的时候,一切都好起来了,从那天起,她俩就一直相依为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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